搖頭芬.搖頭雲




洞冬東東東東東冬冬,洞冬東東東冬冬⋯

冬嘚𠾐冬冬洞洞洞洞冬東冬,冬嘚𠾐冬冬洞洞洞洞冬東冬⋯

搖頭芬與一班氣味相投之友,男男女女,膊搭膊頭,圍埋一圈,頭朝向地,在舞場二樓,縮埋一角,個頭係咁搖阿搖,搖得好自然,好有姿勢,忽然又會抬頭大叫,藥效作用已經到了忘我境界,半夜兩點,是舞場最「嗨」時分,喇叭不斷重複播放那段「冬冬冬」震耳電音。

那一年,是在二零零一年,的士可舞場文化開始變質,浪漫的「麗聲時代」已過去,廢除「慢舞」後,剩下刺激,隨之而來就是「搖頭丸」這類東西,搖得最勁的「搖頭場」莫過於「大南」這間舞場了,晚晚客滿。大南舞場原本是解放前的大南戲院,座落於陳興道街,直落是西貢,後來改裝成大南舞場,在此消費有外國客,有本地客,開酒在一樓舞池邊,本地客多數在二樓,然後「嗨」到天光去。

搖頭芬留一把烏黑卷髮,個子瘦小,為人率直,不耍心機,肌膚細微,一身骨感美,最吸引是那張翹翹嘴唇,講起話來好得意,深得人緣。搖頭芬打扮火辣,短褲露腿,又很愛噴香水,尤其台灣朋友送的 Cartier 香水。搖頭芬的家姐搖頭雲,瘦身長腰,同樣是一名「嗨友」,交流廣闊,兩人活躍於第五郡一帶,要不是在路邊攤,要不是在 K 房,就是在舞場。當年很流行租一間 K 房,不是來唱歌,而是帶齊牙膏牙刷,搖足三日三夜,不知是誰在找數?

這對姐妹花,住在「澤街」的一條巷,一間木屋,澤街是一處貧民窟,向來複雜,幾十年來如此,當年闖蕩僑社的「十四女英豪」正是住在澤街,但是仍有許多善良百姓,不能「一竹打死一船人」。芬雲姐妹雖然是「出嚟反」,浪跡搖頭場,但總算是潔身自愛,沒有出賣肉體,純粹沉迷新式歡場形態而已。同屋的嫲嫲七十多歲,一天到晚擔煙頭,澤街直出直入,老江湖味十足。姐妹主要經濟來源,是靠父親的一份廚師工作,收入穩定,出嚟玩有時大家夾,有時富友請客,總會有人願請客,在那個失業率高的時代。

搖頭芬最任性,有次母親收到風聲,一氣之下,闖入 K 房,當衆人面前狠狠摑了她幾個巴掌,真希望女兒嫁到台灣去,留在這裡易學壞。

台灣辦事處,朝朝排長龍,不論鄉下妹或城市妹,很多都願意「嫁台灣」,抱著「嫁出一個救全家」的信念,一張相片,一場旅館見面會,頻率一對就過台灣,嫁過台灣有許多,盲婚啞嫁,嫁得好不好,全賴命運。而芬雲的姑姐,也跟住搭順風車,擔起「媒人婆」來,此時兩姐妹的職務就是收留「鄉下妹」,順道傳授幾句基本國語,例如:「老公、你好、吃飯」之類,再安排到台灣去。

詳述搖頭雲,此人愛「嗨」,也愛飲酒,到處道友,又愛結交「外國越僑」,專同外國人玩,去過多間夜場所,曾在「大世界舞場」打過架,衣衫金鍊全扯破,又曾試過欠債未還,當街被人掌摑,除了這些黑歷史,她最自豪的是與港星黎姿有過一面同枱之緣,是的,就是拍古惑仔的那個「細細粒」。性情豪爽的搖頭雲,常掛粗口,「吹水」一流,講話週身郁郁槓,故此又有個綽號叫「爽雞雲」,幾杯黃湯落肚的她,唱起歌來十分動聽,尤其那首「金包銀」的台語歌,咬字清晰,真是台下十年功也!

若干年後,搖氏兩姐妹,並沒有嫁台灣,而是因緣際遇嫁到中國去,相夫教子盡其道,過著平平凡凡的日子,已經沒有再踏足歡場半步,算是幸運。回到二零零一那年,我和阿芬是在「大南」結識,同一層「嗨」過,只係唔同枱,唔同人脈,打個招呼,向佢買過藥丸而已,當年一粒市價二十萬,我們一粒四人用,每人一角,我們兩點離去,正是阿芬最「嗨」時刻,我還認得出來,與芬同枱的,是一幫作風出位的「大世界仔」,賓利炳、大頭仔,大發、細弟⋯這幫人又以「小鄧」為首,此人少年時是巷中惡霸,蝦蝦霸霸,長大後比較沉靜、收斂,目前居然與搖頭芬混在一起,戴著帽子的他帥氣十足。

那夜兩點離場,渾渾噩噩咁,我們四人騎車,在寧靜的街道亂按喇叭,擾人清夢,又來到燉品檔,點了份豬腦,食飽再到咖啡室,室內播放越文慢歌,四人躺在懶人椅,我望你,你望我,原來藥效作用下,離開電音聽慢歌,是如此之難受。

結語:搖頭丸這類東西,屬「白粉」過後之新興玩意,並非珍品,是為毒藥,千萬不要亂碰,那種狂歡過後的憂鬱感,無曬趣味,無曬鬥志,尤其聽到慢歌時,難受至極,唯有不斷吞藥,不斷重返舞場方能找回自己,所謂「心癮」,正是如此,問題是那來這麼多錢去買藥?變賣家當,或偷或搶?一粒二十萬,當年工作月薪,不過幾十萬而已,到處踩波機車,不戴安全帽,沒有手機的年代,騎 @ 者沒幾個,肥波、阿達、勇少、美香敢⋯十隻手指數得曬。我那時因為年少無知,受社會歪風鼓吹,犯下過錯,幸好只嚐過幾次。有一個朋友,因為沉迷搖頭,搞到精神失常,在家以一根繩子結束生命,又有一個年紀輕輕就一身重病,回天乏術,都在我們圈子。還有上述的那幫「大世界仔」,因政府強力掃毒,最後一個個被送入監牢,待了幾年寶貴時光。

今日的「大南」唔知變成點?    曾經,它的確是一間大型搖頭場。

搖頭丸子好奇妙,成晚係咁搖阿搖,
搖掉許多煩惱事,前途喪盡自己招。


思鄉人十二豪憶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