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術人物:大華



洞洞洞,噹噹噹,洞噹洞噹洞洞噹,噹噹洞噹洞洞噹,噹噹洞噹洞洞噹⋯⋯

穿起功夫裝,跟隨敲鑼打鼓響,左弓右勾,耍弄劍棍,十分帥氣,比起現代流行的西方街舞不知還要帥多少倍(個人感想),這是當年民間崇尚武藝其中原因之一,而各門各派,每一套路,都有名堂,有紋有路。

六/七十年代,堤岸武林盛極一時,高手雲集,人才輩出,以下講述老牌獅團精英堂前輩「大華」的事蹟。大華原名呂耀華,屬早期精英堂一名傑出武術教練,因堂內共有三人名字相同,而他排行老大,故名大華,又稱「華記」、「大佬華」、或「大華師兄」,相貌幾分形似李小龍的大華,籍貫廣東南海,家中排行第三,家母在八達酒樓做廚房,煮食一流。家父是一名鐘錶匠兼流動攝影師,到處幫人影相(黑白相),大華長居第五郡唐人街,出入「豪華」一帶,能說一口流利的唐話,可以說是道道地地的「唐人仔」。

一九七零年,粵曲皇帝郭炳堅從麗聲戲院過馬路,本土藝人Hùng Cường在阮智芳街買榴槤,大華碰上那個年代的明星。

就讀穗城(越秀)學校,少年半工讀的大華為拼生計,曾於世界糖果廠工作也曾當過粉麵檔學徒,因為崇尚武藝而向仁義堂初次接觸武術,後跟隨趙竹溪之徒陳明師傅學習螳螂拳與十二路譚腿,也曾跟隨忠義堂出獅義演活動,後期長柱精英堂,跟隨「水龍」打江山,精通太極螳螂、各門刀法、棍法、柔道、功夫凳、疊羅漢、採高青、採地青、橋底青、梅花樁、蜘蛛陣、攀高竹、赤手開椰子,以及能打出一手正宗的堤岸鼓,他那套「雙刀滾地龍」更是贏得滿堂風彩,揮刀之快,令人眼花撩亂,過目不忘,為當年精英堂立下不少汗馬功勞。

解放前的精英堂,武館設於允安里(義安會館旁),全體成員穿黑白功夫制服,一律採用鋼頭獅,每逢出獅活動必有數名警察「開路」維持交通秩序,堂主「水龍」最愛穿著一身傳統唐裝,有時會隨身攜帶一個黑色手提包,裡頭裝的是一把合法短槍。當年堤岸知名平民游泳池,分有安東泳池、阮文瑞泳池,以及於一九七四年開張的第一游泳池,「第一」開幕當天剪綵儀式由精英堂現場助慶,大華領眾醒獅熱情上演,精彩絕倫。事隔多年,人事全非,深入民心的安東游泳池已拆除,由華商大財團重本投資,改建了一家提供外國遊客住宿的亮麗建築物,即今日的溫莎大酒店。

武林本是一家親,當年獅團堂口各自「搵食」,私下卻保有互動關係,極少出現交惡情況,成員有時還會「兩頭走」。大華就曾參與過忠義堂出獅阮文紹主辦的農委會,當年忠義堂由蘇洪師傅領隊,阮文紹台上致詞:「耕者有其田,居者有其屋⋯」成為當年經典台詞之一。

一九七五年南越解放,國家統一,精英堂重新整理內部,配合新政府,除了零星街頭義演、拜廟之外,時常在「麗聲」演出,當年精英活躍份子有細華、唎華、衡仔、鄧守田、羅清泉、除廣權、長腰霖、趙偉雄、阿蘇、阿義、濟公、乃昌、乃德、大傻等人,個個各有絕技。

練武之人,強身健體,不得濫用武力,但是有過這麼一次,就在住家門口,大華打過一場大架。起因是胞弟頑皮,到對面巷,故意吹熄別人洋燭,惹來一班流垊,人家十幾廿個,嘈到家裡來,拍門辱罵,又出動石頭攻擊,往屋子和屋簷亂擲,砰砰蓬隆如拆屋,忍無可忍的大華終於拉開鐵柵,與胞兄二人手持長棍,以軀趕式,從門口打到大街去,成功擊退對手,這一戰有如葉問電影情節,十分精彩。

人生有時好傳奇,一九七八年,正值偷渡紛亂時期,大華在街上執到一包金葉,然後善用這筆「橫財」開了一間音樂咖啡廳,就在文莊學校斜對面,那裡集中好幾間。為了招客,咖啡廳日夜播放 Boney M、ABBA 兩隻「非法」大碟,歌曲輕鬆,吸引無數年輕族群光顧,當年由水手引進的唱碟黑市價值二錢金,還得隨時提防政府文化部人員到場,若果發現就會充公,損失慘重。

一九八零年,精英堂聯歡晚會,「水龍」領隊,舉辦地點在第十一郡新樂園酒樓,當晚大華與衡仔擔起鋼獅,表演橋底青,十分傳神。橋底青是廣東舞獅「採青」套路之一,長板凳象徵橋樑,青懸吊於橋凳下方,獅子以細膩動作,高難道身段採青,極具觀賞與傳統技藝考驗。

一九八七年,越南經濟改革,制度放鬆。呢一年,大華在唐人街八達酒樓,擺了一場盛大生日晚宴,當晚宴會司儀瑞琪、麗梅,到場有富記巷、吳權街、安平街等鄉親叔父,自然少不了精英份子,水龍與趙偉雄父子亦有到場,那年代彩色民用相機開始出現,但尚未普及化。

一九九三年,大華新屋入伙,從木屋搖身一變成為漂亮的水泥屋,樓高四層,就在巷尾,屋𥚃有電視、冰箱、沙發椅⋯但就是沒有冷氣。當晚舉辦廚師到燴入伙酒,估計約四十幾圍,成條巷塞得滿滿的,收得賀禮有鏡畫、字畫、時鐘、金牌、利是,鏡畫有年年有餘、一帆風順圖,吉祥字畫大餘大利、總要夠運、富麗堂皇、馬到成功、大展鴻圖等等,一份賀禮街坊幾人合資,再寫上贈送者名字,掛在牆壁,留作紀念。那一年,正是呂良偉返越南開演唱會的一年。

一九九五年,何奇華溜冰場開張,再改裝,二樓飲水雅座需求數百組杯架,那年代市場欠缺完成品,什麼都得動手做,而大華接手這張訂單,出資材料,與友合作,對著構圖,連續三日趕工,完成這筆任務。

大華性格正直、守舊,但喜戴黑超,騎乘一架白色「百事」摩托車,那是當年堤岸剛剛興起的第一架手動排檔車款,受人矚目,未實施戴安全帽的年代。

大華不單是一名「功夫佬」,私底下的他多才多藝,除了精通武術,還曉得鐘錶修理、機車修理、水泥工程、電鍍、書法、素描、游泳、飛髪、廚藝、紥花燈等多項技能,大華善用這些技能幫助鄰居弱小,整水溝蓋、興建神枱,寫招牌字、組裝單車,一生樂於助人,不收分文。

長江後浪推前浪,現今大華已移居美加多年,從開始在一間中式餐廳當學徒,升廚師,到後來收租度日,都是步步為營。筆者曾與大華有過一面之緣,是在酒席宴會,已是廿幾年前的往事,對了,一生充滿鬥志的大華唱起歌來,十分動聽,尤其那首「愛拼才會驘」。

紅塵往事,姑妄言之姑聽之!

講古佬:南海十二豪